晨光刚爬上东墙的老槐树，苏若苕就踩着青石板进了绣房。?j!i.n-g?w+u\x￠s-.^c′o′m/

她今儿特意换了件月白缠枝莲的衫子，发间只别了支青玉簪——要显得既庄重又亲和，毕竟今日是绣房"落款仪式"的头一遭。

绣房里早闹成了雀儿窝。

柳绣娘站在八仙桌前，正对着铜镜子理鬓角，木簪子被她攥得发暖；几个小绣娘蹲在地上摆红绸垫，把金线匣子擦得能照见人影；连往日最闷的王二婶都踮着脚往梁上挂红灯笼，嘴里哼着《绣鸳鸯》的小调。

"柳姐儿，您这是要上花轿还是领赏啊？"苏若苕笑着掀开门帘，绣娘们"哄"地围上来。

柳绣娘手忙脚乱要行礼，却被她扶住胳膊："今日只论手艺，不论规矩。"她从描金匣里取出枚三寸长的银簪，簪头用金丝盘了个"柳"字，在晨光里晃得人眼亮，"这是你专属的'落款针'，往后每件绣品，都要在衣角暗绣这个。"

柳绣娘指尖发颤，接过针时差点戳到自己："小姐，这......这太金贵了。"

"金贵？"苏若苕故意板起脸，"我昨日让顾世子拿这针去银楼估了价——"她突然噗嗤笑出声，"他说单论金子能换半车蜜饯，但我觉得啊，比蜜饯金贵十倍的是你绣的凤凰。"

满屋子绣娘都笑起来。

有个小丫头挤到前面："那我的针什么时候到？

我绣的并蒂莲前日还得了老夫人赏果子呢！"

"都有都有。"苏若苕朝小满婶使个眼色，后者立刻捧出整匣子刻着姓氏的银簪，"但得先把新领的绣样吃透——上回李三婶子把鸳鸯眼睛绣成圆的，那哪是戏水，分明是瞪人呢。¤微¨?趣|`小<=1说?网3]

笑声里，茶水间突然传来刺耳的"哐当"声。

张婆子端着茶盘从偏门闪出来，茶盏磕在门框上，溅湿了半幅绣帕："哎呦，这落款针金贵得很，可别砸了苏府的招牌。"她扯着嗓子，帕子掩着嘴，"绣娘不过是下人，哪有署名的道理？

传出去让人笑咱们没规矩。"

几个老绣娘面面相觑。

苏若苕眯眼瞧着张婆子发颤的嘴角——昨儿夜里那道东墙根的黑影，腰间玉佩撞出的碎响，此刻正从她裙角露出半块，刻着"苏"字的暗纹在晨光里泛冷。

"张妈妈这话说的。"小满婶把手里的银簪往桌上一磕，震得茶盏叮当响，"我前年绣的百子被，老夫人说比宫里的还差三分？

怎么就配不上名字了？"她扯过身边小绣娘的帕子，"你瞧这缠枝牡丹，线脚比头发丝还细，要是署了名，保准有太太们抢着要！"

张婆子的脸涨成猪肝色，帕子绞得能拧出水："你......你懂什么规矩！"

"规矩？"苏若苕忽然接口，声音甜得像浸了蜜，"我倒想起件事——上个月顾世子送的波斯锦，那上面不也绣着织工的名字？

顾老夫人还说，能署名的都是顶顶厉害的巧匠。"她歪头看张婆子，"妈妈是觉得咱们苏府的绣娘，还比不过波斯的织工？"

绣房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针落地。~|微$￡?趣?>小{说=|,网?] μ更2?新+[t最2§?全\?±

张婆子张了张嘴，到底没敢接话，端着茶盘踉跄着往偏门退，裙角又勾住了门槛——和昨儿夜里摔得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
"妈妈慢些。"苏若苕憋着笑，"回头茶泼了，倒显得咱们苛待老仆。"

晌午时分，两辆青呢小轿停在定北侯府门前。

顾砚之穿着月白湖绉衫，正站在垂花门下翻账册，见苏若苕掀帘出来，眼尾微微一弯："东西都备齐了？"

"备齐了。"苏若苕指了指轿里的红绸箱，"十二件嫁衣，每件都在衣襟暗绣了绣娘的名字。"她压低声音，"方才柳绣娘把针别在鬓角，说要看着自己的名字被侯府的太太们夸。"

顾砚之低头整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，指尖掠过银杏胎记："我让人把绣娘名单抄了三份，一份给老夫人，一份给来贺寿的诰命夫人，还有一份......"他从袖中摸出个檀木匣，"我让人刻了块木牌，挂在侯府绣楼前。"

苏若苕掀开匣盖，见里面是块鎏金木牌，"苏府绣娘"西个大字下，整整齐齐列着柳、李、王、陈......她眼睛忽然发酸，赶紧盖上匣子："你倒比我还会哄人。"

"哄人？"顾砚之接过轿夫手里的箱子，"我是哄她们的手艺——"他顿了顿，"也是哄某人的心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