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，莲子他们下塌的部队招待所，气氛像暴风雨前的大海，沉闷、压抑。

走廊上，那个穿红裙留长辫的新娘，现在大家已经知道她叫童佩瑶，是墩子媳妇林雪的表妹，也是林雪把她介绍给灵奇的。刚才在来招待所的路上，她已小声抱怨了自己的表姐一通：“不是说没结过婚，怎么来了一个农村大嫂？不是说是孤儿，怎么来了一个老爹？还是一个残爹！这个窦灵奇简直就是一骗子，真不知他还隐瞒了什么！今天你一定让他都交待了，趁现在还来得及！”

“来得及什么？你还打算让位于那个农村大嫂吗？你可别犯傻！”表姐的斥责令童佩瑶住了声。童佩瑶家是资本家，是表姐带她参军；现在又给她介绍了灵奇，她因此很尊敬自己这个表姐。此刻她和表姐都站在走廊上，冷着脸，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室内。

室内，被铁牛及部队其他家属拉回来的莲子，依墙坐在床沿，头向墙里扭着，一言不发。

另一张床沿坐着窦老爹，平安怯怯地躲在老爹的身边，两只手不停的扭着自己的衣角。

墩子爹，铁牛、墩子都在屋里站着，参加婚礼的师政委，还有营里其他几个干部，都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。他们是想来调解的。

全屋里，只有灵奇一个“罪人”。刚进招待所，窦老爹就勒令他跪到莲子面前去。是政委和同事及时劝阻，加之窦老爹也不想让儿子当着那么多人太没面子，才没有坚持。但灵奇也最终没敢坐着，他就依着窦老爹的那张床腿，蹲坐在莲子对面。双手抱头，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
陪同来的民政助理候相庭，于公于私，他觉得都该替莲子争取点什么。于是他率先打破了屋里的沉静。他向众人叙述了他所知道的莲子的一切：“据我所知，莲子有许多机会，可以参加八路军，她也想去，可为了照顾她公公，她都放弃了……”

“是我拖累了莲子，也是莲子有孝心，为了照顾我，莲子真吃苦了”不善言辞的窦老爹，接过了候相庭的话：“那个全留媳妇，真不是人，好几次使阴招，害得莲子和我差点喂了狼！”

“窦伯，全留媳妇为什么那么恨你们？她那么恨你们，为什么你们不离开他们呢？”铁牛不知这中间的过往，如是问道。

“唉，你小孩子不懂。原本全留是要娶莲子的，为了成全儿子的心事，全留娘自己为自己说媒，要与莲子换亲，是莲子要等你灵奇哥，死活不答应这门亲。”于是窦老爹说起了当初他是怎么中风瘫了半边身子，又怎么被全留救下、收留。为了留住他，全留又怎么劝亲娘嫁给自己这半残老头……那近十年的风雨，那段曲折苦难！

“灵奇，当年你一走了事，是莲子这么多年替你伺候我这半残的爹，养育平安这没娘的孩子；灵奇，你不该一而再，再而三的停妻再娶，你这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？”

“怎么一而再再而三？窦灵奇，你到底结过几次婚？还有那个孩子，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
窗外的童佩瑶，听到这里，不禁急了起来，她直接隔窗高声问道。她的问话也让刚才只顾沉浸在感动，自责中的灵奇抬起了头，连墩子，包括闻讯赶来的师政委都吃了一惊。

“爹！”一直不说话的莲子这时开了口：“铁牛，中饭咱都没吃好，平安也是，不如你带平安去外面再吃点东西。”

“对、对”窦老爹也反应过来了，他随声附和着，同时也让墩子父亲和铁牛一同去再吃点饭。

看着管理员领着那爷仨出了屋，莲子这才说道：“平安不知他的生世，他一直把我当成他的亲娘。有什么话，咱别当着孩子面，看伤了孩子的心！”

这次连林雪都忍不住轻声赞叹：“莲子，真是名如其人，佛前一清莲呀！”她母亲信佛，所以她懂莲花在佛教中的禅意。

“可这孩子到底是谁的？”灵奇问道

“难道不是你和肖瑛的？肖瑛临死前把他交给了全留，让全留交给你，你却把他留给了船工，是莲子和全留冒死找到那船工，把孩子寻了回来。为了保护这孩子，全留娘，还有全留的亲儿子都让还乡团给杀死了！”窦老爹说不下去了，他想起全留娘……不禁老泪纵横。

“爹！你们弄错了呀，肖瑛是我们司令员的妻子……”

“窦灵奇，你别敢作不敢当！那次表彰会，不是你亲口告诉我说你们就要结婚了吗？”莲子气恼地责问灵奇。

“唉，冤死了！那次我以为你已嫁给了全留，为了不破坏你们，不违反纪律，我才临时拉上肖瑛去冒充我的女朋友……”

“对对对，这事我作证。当时，我们都以为你嫁给全留了，